酒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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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 醉

作者：张 伟

来源：《新一代·上半月》2010年第02期

看见对北岛的专访,说在当年失意时,喝酒度日。心中一动,心想原是同道中人。

醉酒并不美,但有用。尤其在潦倒时,对忧闷人生的短暂失忆极为难得,一无所求,不过钻进酒壶,赚取几个小时的忘记,真叫人难以苛责。

无奈是,虽然好酒,却很少醉。无数热闹的灯下宴席,或者孤零零的自个儿斟酌,通常越来越清醒,看周围的人七零八落,求醉的心不但无法满足,还总得将残局收拾了,把醉鬼送归了,然后自己回家。

倒也因此见过不少醉后的情态。看着平素讨厌的嘴脸醉后天真顽皮,真实坦荡,算是无聊里头的一点点有趣。但最后总是难免自己叹道,这一次看来又醉不成了。

记得起来的醉酒,有三次,醒来以后,听别人添油加醋将昨夜的不堪再数说一遍,掺杂上嘲笑怨怒乃至愤恨,再把这些半真半假的描绘,添加进空白的往事笔记里。

有一次,在草原,五味杂陈之下一醉不醒,睁开眼手上已经多了一道伤口,从此这就成了永在的疤痕。看来,即使是空白的记忆,也难免留下痕迹。单靠醉酒,真是躲不过悲哀。

小时候,电视剧里有年少英雄的刀客,为情所伤,放纵酒坛,每天在泥泞的巷口醉倒,为讨口酒喝受尽辱骂,心里就牢牢记下了这男人的悲伤。人在风光的时候,远不如在失意的时候,更显得胸肠回荡,况味十足。到后来,每次喝酒到意兴阑珊,就想起这位拿宝刀换酒的落魄汉子来。 但俗世自然不如戏里,俗世里是不喜欢失败的,也不喜欢买醉的落魄者。在这世上走,谁能永远不面对自己的苟且?记起来村子里那个老男人,在酒杯边上度过了自己的大半生,总是用笑脸面对不屑和指点,却总是在大醉之后,当街痛哭,到他死,我也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不快和不堪的事。这一辈子,算是被酒冲走了。

后来,年岁日长,所历渐多,才发现醉酒也需要醉酒的勇气。酒钱易得,但要战胜自己心里倔强的清醒,却不容易。对人生,有的人愿意醉着忘记,是怕清醒的苦楚;有的人愿意醒着品味,却是怕忘记,很难说,哪一种人更勇敢。

电视剧里的故事是,最后英雄换回宝刀,找回尊严,一个老套而励志的结局。而现实里的宿醉醒来,满嘴酸苦之外,则往往发现一切仍旧,无法躲避,只有撑起身子来捱下去。醉酒终究是躲不了一生一世的。就好像某个黄昏日落,宾客散尽,已经满头白发的老爸醉眼迷离地扶着我的肩膀,突然说:天下无不散之宴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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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不管怎么说,最后总归是要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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